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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大教授:我们应该珍惜还有内卷机会的时代?

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杨丽华,被同学们称为集颜值和学识于一身的“男神”。他的教学风格幽默风趣,充满了人情味。

北大教授:赶上时代剧变,年轻人怎么办?

杨丽华出生于浙江大学,能源工程专业。他在高二的时候偶然读到了《庄子》,他的人生从此被改写。硕士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,一路从事哲学研究至今。

今年年初,杨丽华在社交网络上开设了庄子哲学课程。在他生活艰难,极度迷茫的时候,庄子安慰他。目前,他希望能和年轻人再次谈论庄子。

在他看来,大环境是“季节性”的。过去30年的春夏已经结束,要准备秋冬了。我们有精神力量与之竞争吗?

年轻人普遍遇到生活缺乏意义感的问题。他们如何理解和把握虚无的力量,实现边缘状态对人的意义?

而为什么,要珍惜有机会滚滚而来的时代?

杨丽华在北京大学教授中国哲学。

杨丽华讲课没有用ppt,也没有用课本。他只在讲台上放了薄薄的讲义,黑板上写了几个字,写了核心词。但是,无论是讲中国哲学史,还是精读“四书”,总是满座。

他非常瘦,多年来体重一直保持稳定。两块饼干和一杯牛奶可以教一上午。在领奖台上,他最经典的款式是夹克,其次是西装。

今年是杨丽华从事哲学研究的第30个年头。1992年从浙江大学能源系毕业后,他拖着行李,推开北大宿舍46楼1084号的门。从此,他是一名工科生,进入了哲学殿堂。当时,他学习中国哲学,师从中国著名的哲学家和哲学家陈来。

虽然学的是中国传统哲学,但杨丽华的生活方式很现代。他喜欢王家卫、侯孝贤、周星驰和葛达尔的电影。他年轻的时候听摇滚,最喜欢崔健。儿子八岁的时候,杨丽华带他去听崔健的演唱会。到了现场,他们头上套着红布,跟着崔健“嚎叫”了一夜。

回家的路上,杨丽华一直在沉思。儿子问他:“你在做什么?”杨丽华道:“不知孔子若在世,会否喜欢崔健?至少我不会讨厌它。”

杨丽华的生命力极其充沛,既自然又有哲理。在他看来,“人怎么会活得这么惨?”就像崔健歌词里写的那样,人生要“像铁一样坚强和凶猛”。

以下是杨丽华的自述。

01憨厚,深入生活。

1988年,我考入浙江大学能源系,主修热能工程。但是,我对实验室一点兴趣都没有。我对锅炉感到绝望。我无法想象自己站在工厂里,所以感到迷茫,找不到人生的方向。

虽然学的是工科,但语文一直不错。上世纪80年代末,我尝试在大学校园里写诗写小说。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想从事文学创作,甚至梦想自己可以当一名电厂工程师,同时写小说。我对文科的兴趣影响了我后来的人生选择。

杨丽华是北京大学的一名研究生。

我在大学二年级,那时候是我人生中最困难的时候。我读了《庄子》,完全被迷住了。我觉得我突然有了人生努力的方向。后来我考上了哲学研究生,一路做哲学研究。

1997年初冬的一个下午,我第一次教中国哲学史。至今我还记得课程结束时的情景:在一间略显昏暗的教室里,窗外是冬日的黄昏,眼前生动的面孔上亮起的东西也永久地照亮了我。

现在年轻人的压力,尤其是生活节奏的压力,是我们上一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。年轻的时候,至少我有不被发现的权利。那时候我没有电话,就下班了。今天,无论你走到哪里,都能被别人发现。用庄子的话来说,你逃不过天地之间。

现在的年轻人虽然嘴上说着“平躺”,其实背后都在努力。累了,说两句丧气话,找个地方大哭一场,和几个朋友喝个酩酊大醉,第二天醒来继续出发。人生的本质还是奋斗。

今天我们特别喜欢讲“内卷化”。其实竞争从来都不是这样。上学的时候也很投入。我考上大学的时候,本科(含专科)录取率只有21%。当时说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比今天严重。

就高等教育而言,至少高考和考研是相对公平的选拔机制,向可能的社会流动倾斜。这意味着普通孩子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。如果这条路堵死了,可能只有名校里到处都是权贵子弟。所以另一方面,要珍惜有机会滚滚而来的时代。

当然,这个时代和我年轻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中国社会变化很快,个人的命运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但是今天,大多数人都被选中了。即使你可以选择,你有足够的能力与之匹配,你仍然不一定会走向理想的道路。没有一种生活是真正理想的,生活充满了必然,很辛苦。

所以我说,我们年轻的时候,往往是浪漫的想象给了我们灵感。这个想象很好,但最后还是要落地。

缺乏对生活的意义感似乎是现在年轻人的普遍问题。人生的意义是什么?对于很多人来说,一想起来就陷入虚无,越想越虚无。

我觉得个人的无意义感越来越强,其实是因为个人被不可控地放大了。你的自我构成越大,获得意义的可能性就越低。其实人很渺小,我们需要意识到这一点。

人是如何获得具体意义的?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年。一方面,如果你想让你有限的生命从属于一个更持久的事业或传统,你会获得一个非常具体的意义。你应该看到未来无数代和几个世纪。

另一个更直接的答案是,生命的意义不是想象出来的,而是活出来的。每天在那里思考人生意义的人,都有一种强烈的普遍无意义感。

我是做哲学的,我经常跟我的学生说,哲学思维不能代替生活。要深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去,以一种朴实而诚实的方式,把生活理解为一个不停地把火锤红的铁匠,从而把生活的意义赋予形状。

庄子是千百年来独一无二的灵魂。

哲学迷失了吗?我不这么认为。哲学还在努力。

西方人喜欢谈论结束,终结,以及根植于宗教的世界观。对于我们来说,这其实是一个陌生的传统。

我觉得哲学在任何时代都不可能被淘汰。只要你试着去理解自己和整个世界,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哲学的。

《庄子》在哔哩哔哩的教学哲学地图杨丽华|活字文化

我讲庄子哲学,首先强调庄子是中国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。他太重要了。在中国哲学传统中,庄子是非常独特的。他根本不关心政治治理,他是一个独特的灵魂。

我经常告诉我的学生,当你觉得无聊、懒惰、迷茫的时候,你可以读读《庄子》,它也可以有很多启发。庄子哲学是现代人所缺乏的。在庄子看来,人生大关节的问题是很自然的。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。

“我的丈夫塑造了我,为我的生活操劳,原谅我的年老,让我安息至死。”天地以生存使我劳苦,以衰老使我放松,以死亡使我安息。生死都是好事,不要有那种悲壮的焦虑。

我们今天太焦虑了。害怕衰老,害怕死亡,各种整容,甚至想长生不老。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的人,也不能为所欲为,也会老死不相往来。

现在流行的说法,往往把庄子理解成消极的、虚无的、相对主义的,其实是不对的。

其实庄子是很厉害的。你可以理解为虚无的力量,看透虚无,然后反过来虚无的力量。有点像鲁迅。其实鲁迅有很多庄子的影子。

庄子同时代的所有思想家都在夏姬东宫游泳,所有有一些知识的人都去那里。司马迁讲庄子的学问,指的是“他什么都学了”。在这个盛世富贵遍地的时代,一个有着如此高学历的人,却能坚守自己的清贫生活,不为所动。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精神。

庄子关心的是真知的问题。大家都很熟悉“庄周梦蝶”这个故事。在西方哲学史上,大概只有笛卡尔曾经问过类似的问题:“我思故我在”。

对庄子来说,走向真知的第一步是逍遥自在。有人读《逍遥游》,认为庄子简直就是现代的“平卧之学鼻祖”。如果庄子真的是所谓的平躺,那就给平躺注入了更积极的意义。

其实他想要的是一个“负独立空间”,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:世上无难事。既然做不到,那就独立,退守漆园。也就是说,我什么都不想做,但是真的没必要做。虽然在现代,有点难。

但我想延伸一点,人有机会体验完全被边缘化的状态,其实对人生很有意义。如果一直顺其自然,被人注意,就很难建立真正的内在自我。

当然,有时候工作真的很累,平躺着也没问题。每天打不了鸡血。但我还是觉得,人活着是不能省力的,正确的路一定是需要努力的方向。

活得太轻松,要么方向不对,要么不够努力。如果我们不够努力,我们实际上会浪费上帝给我们的天赋。庄子没有浪费他的才华。

03疫情与我们的时代

疫情爆发以来,我一直在北大留校任教。线上教学的问题是我无法面对面的看到学生,无法根据每个脸上的表情来判断哪个段落是深还是浅。

但疫情已经是客观情况,我们都在适应新的教学模式。

今天的生活方式或许也给了我们一个反思的机会,让我们意识到什么是必要的,什么是多余的。

在北京大学校园里

人们常说,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,这是正常的,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,这是不正常的。但其实从来没有人向我们承诺过什么样的状态是正常的,变化是季节性的。

我的类比是,30年来,春夏两季已经结束,还要准备秋冬。

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和想象将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。我们能有足够的精神力量来配合下一个问题吗?我们看到了太多软弱的迹象。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海燕在哪里?

今天,我们赚了多少钱,我们的名声、权力、地位有多高,所有这些加在一起,都不足以构成我们内心的自信,因为时代变化如此剧烈,推翻往往只是一夜之间。

普通人能做到的,需要从更根本的价值层面给自己一个强烈的自我肯定。孟子有一句话叫“桂良”。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高贵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你每天都很努力,为身边的每一个人负责。你有什么不高尚的?当然,生活中的困难,一点一点对人的磨损,有时候是不可避免的。

很多年轻人会问我,这个时代怎么保持判断力?今天的信息太多了,你真的不知道该从中选择什么。事实上,很多人读到的甚至不是信息的一个片段,因为它甚至不是真实的信息。

我有一个测试标准。我回头看看过去一年发的朋友圈,看看有多少文章。最后被证明是谣言,被“打脸”。子曰:“道听途说,弃德而行。”路上听到,路上说,是不道德的,一定要谨慎,要不断思考。

我的建议是要有读经典的习惯。年轻人不缺乏阅读,但缺乏深入的经典阅读。我们现在的阅读有点太愉悦了,是简单的自我重复。不仅大数据用重复的信息推你,你自己的兴趣也会让你陷入不断的循环。

不要读很多,一两篇就好。经典是各个时代的同时代人,包含着人类社会发展至今的普遍真理,在今天依然适用。因为难,难读,经典阅读的一个突出意义就是精神的凝聚。生活在现代社会,有太多的事情分散我们的精神。如果我们粗心,我们会生活得很粗心。

读经典可以帮助我们从根源上建立判断的标准,否则就会被各种鸡汤、真理的碎片、各种理论牵着鼻子走,被洗脑。

所以,在这样一个剧变的时代,在层出不穷的意见中,我觉得找到自己内心的确信,建立自己的判断标准,才是最迫切最重要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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