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买了房的年轻人,正在发慌

5月20日，短短一天，就出了两则与房地产有关的新闻。

一是LPR再次降息，首套房贷最低贷款利率可达4.25%；第二，南京取消二手房交易限购。无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，在南京购买二手房不再受任何政策限制。

在不断提振房市的政策背后，是房市的持续萎靡。在最新的财报季，龙头房企集体难熬——5月15日，原本是HKEx规定的上市公司披露2021年财务数据的最后一天。然而，同一天，融创中国、中国恒大、世茂集团等13家百强房企仍未能交出“答卷”。

“交卷难”的背后，不仅是房屋成交量的下降，还有房屋贷款的“滞销”。

5月16日，中国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，2022年，个人住房贷款累计发放额8037亿，同比下降25.1%，其中4月份环比下降25.73%，同比下降42.38%。

除了数字，豆瓣的“社畜买房协会”隐藏了更具体的变化。这个成立于2019年的小组，已经聚集了近23万年轻人，关于提前贷款的讨论也越来越多——小组成立至今已经举办了五次活动，其中“房贷对我人生的影响”参与人数最多。至于“情况讨论”这个栏目，热度明显比我前面的“我上车了”高。

买房的步骤大致可以分为选房、首付、还贷三个流程。每一步都容易让买家陷入反复的纠结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，这是他们一生中所能拥有的最昂贵的资产。

然而，这种确定性现在正在瓦解。因为这些年轻人曾经相信很多事情。

01

失业买房后，我有点害怕。

30岁，成都人

小森，年薪60万，最后买房上车，首付100万，月供7500，各占50%。签约那天，小森并没有感受到太多想象中的喜悦，而是被一种恐慌笼罩着。

小森是土木工程专业，测量尺寸是基本功。他知道，哪怕是0.01的误差，都可能带来上百万的经济损失。在专业之外，小森自己过着几乎标准化的生活。9岁从老家贵阳来到成都读书，23岁大学毕业，25岁恋爱，28岁实现工资跃升，30岁准备和交往五年的女友在成都买房结婚。

但在买房这件事上，小森的标准化被打破了。

3月30日，他在售楼处签完所有合同后，一个人在售楼处的沙盘前站了很久。原计划中，他会和未婚妻签约，但由于疫情，回家过年的未婚妻被封在老家，无法返回成都。最后，未婚妻从摇号、看房、签约，直到100万从他们卡里刷出来，才看到这套房子。

签约前，小森与女友视频通话，将双方父母赞助的钱同时转到同一张银行卡上。这是迄今为止他们之间唯一的仪式感。

除了购买过程，最终买到的房子和小森的预期有些出入。

在小森最初的计划中，他和女友的存款，加上双方父母的赞助，最多能拿出100万。按照30%的首付，这足够他们在天府新区买一套140平米三房一厅的房子了。2021年，我们刚看房的时候，小森和他女朋友就是按照这个标准看房的。

去年6月，两人看中了一套符合标准的房子，首付100万，月供1.5万左右。尽管有些压力，但在小森看来，这笔支出是必要的。毕竟以后还有孩子，前几年肯定需要老人帮忙照顾。温馨的客房可以让老人们住得舒适，也可以稍微弥补小森给老人们添麻烦的负罪感。

但是这个时候，女朋友失业了。2020年夏天，小森的女朋友在英国读研究生后来到成都，在当地一家互联网教育公司工作。一年后，在线教育被禁，小森女朋友的部门虽然不是K12，但还是受到了影响。

刚失业的时候，他们的心态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，他们认为这只是一种很快就会过去的痛苦。逢年过节，他们照例安排看房，吃喝玩乐。2021年秋天，他们一起去了广西、重庆、贵州。

那段时间女朋友会反复感叹祖国好:四通八达的互联网服务，越来越便捷的高铁和物流，不同地区丰富的食材和口味。越来越多的大公司在成都设立分公司，也让他们感受到了这座二线城市的活力。

但到了2021年底，他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。

先是互联网公司相继传出裁员的消息，接着是女朋友找工作的不断人墙。有一次，女朋友已经在和对方谈薪资，却被告知业务线暂停，即将到手的offer也跟着一起飞了。

小森和他女朋友都不是本地人。如果他们想在成都定居，就得买房。但由于预算有限，就业形势严峻，他们只敢选择较小的户型。

这套110平米的房子成了最终的选择。除去泳池，房子实际使用面积只有90平米，是真正的“刚需房”。好处是月供从15000元变成了7500元。

但即便如此，小森还是不能放松。女朋友以前所在的互联网教育，我现在所在行业的新能源汽车，都是风口。如今，互联网教育已成灰烬。新能源汽车的繁荣还能持续多久？森喜朗无法衡量。

02

提前还贷，进退两难

28岁，北京人

梅朵觉得无法提前还贷。

她现在负债80多万，每月还款4700元，利率5.2%。贷款来源于2018年老家太原的一套房子。2018年，受女性独立潮流影响，麦多在老家为自己购置了一套117平米的房子，单价13000元。首付的30%是他家赞助的，剩下的4700月供是麦多自己出的。

最近麦多开始计算什么时候可以提前还贷，这和当时买房加最大杠杆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。买房前，麦多在太原一所私立中学当老师，税后月薪5000元，在学校食堂可以免费吃一日三餐。现在不像提前还贷，当时的麦多怕自己贷不到款。

按照当时的银行规定，借款人的银行流水必须是贷款金额的两倍。而麦多当时的月薪只有5000元，显然达不到要求。为此，她还拿母亲当担保人。

贷款是母女一起办理的。路上我妈又一次问要不要多交一点首付，这样以后贷款的压力就小一点。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梅朵英勇地挥了挥手:

“不，不，留些现金流买基金和股票也不错。”

那是a股开始回暖的2018年。麦多觉得自己很有理财意识。在她看来，5%的收益率应该是股市里闭着眼睛都能达到的数字。而且第一笔贷款是一个普通人能拿到的性价比最高的贷款。

为了从银行拿到最大额度的羊毛，麦多还选择了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:30年每月4700元。签合同前，她还让银行的工作人员算了一下平均资本的还款方式，第一年每月7000+，之后依次递减。与本金和等额利息相比，后者的好处是总还款额可以减少很多。

选择了前者的麦多，想把更多的现金握在自己手里，通过理财实现升值。这个向往南方的北方姑娘，打算以后在南方城市再买一套养老房。

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，房子确实给麦多提供了很大的情感价值。2019年，麦朵辞掉了老师的工作，来到北京，但在北方很少感到孤独。某种程度上，房子到手了，她心里就有了一种确定感。就像一株根系粗壮的植物，土壤平淡，却有足够的浓度和生命力。

几年后回头看这些想法，麦多意识到，这些决定背后的根本逻辑是，她相信明天永远会更好。也是爆发前无数年轻人的共识。

但前几天，Meadow看到了One Seat最新的演讲节目，主讲人是经济学家朱宁，主题是“你不需要我帮忙赔钱，大家都做得很好”。其中一个理论是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，我们不会一直受到社会机制的保护。这意味着明天不一定会更好。

事实上，Meadow近三年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个理论。

2019年底，太原房价开始快速下降。一开始麦多以为只是疫情的短期影响，但是现在，三年过去了，原来130万的房子已经跌了20万，她的想法变成了:只要不继续跌，就是好消息。

另外，相比目前首套房贷款4.4%的利率，麦多2018年拿到的5.2%有些偏高。

2020年8月，Meadow赶了末班车，将房贷固定利率改为每年根据市场调整的LPR。根据规定，调整后的贷款利率为LPR+个人基点，个人基点不变。具体到麦多，最新的LPR降到4.25%后，她的贷款利率还是5%。

知道了这笔账，麦多决定提前还贷。她打算一次性还一半贷款，以减少月供对现金流的影响，然后离开北京去一个生活成本更低的城市。

然而，目前她遇到的最大问题是，自己的积蓄被牢牢“套牢”在股市里。她2020年开始买基金，精选的几只基金集体飘绿。到目前为止，整体收益:-30%。

03

离开北京回家“平躺”

32岁，石家庄人

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明确的规划，坚决不买房。

氧氟沙星是石家庄的。2015年，25岁的他来到北京创业，和一个省电视台系统的亲戚开了一家电影制作公司。是亲戚老板，氧氟沙星是合伙人之一，几十万的股份，都是父母赞助的。

公司位于朝阳区高碑店，靠近中国传媒大学工业园区。这里聚集了很多初创公司，甚至还有一些还没毕业的同学，他们已经互相询问以后在这里租个办公室要多少钱。

那是一个资本不断加码影视行业的时代，新电影、电视剧、综艺层出不穷。原爱奇艺首席内容官马东同年辞职，创办咪咕，凭借现象级节目《奇葩说》一举成名。

和他的前女友都是七霸说的粉丝。是他的前女友在他来北京之前谈的。另一个女生是石家庄的大二学生。到了北京后，氧氟沙星有一次去现场看了《七霸说》的录制。最后，他把自己和粉丝的照片发给了女友。他想通过照片展示北京和这个行业的魅力，吸引她毕业后来北京发展。

闲暇时，氧氟沙星还会看看高碑店附近的二手房。那是2016年，北京楼市在暴涨之前相对稳定。他曾经看中了百子湾附近一套70平米的二手房——总价近300万，12年房龄，离公司只有3公里。这是他对比了几十套房产后最满意的房子。

最初的想法，首付150万，我和前女友各一半。一个月近万元，他一个人能承受。但是首付方案没有得到前女友的支持。他一个人付不出150万，购房搁浅。

后来氧氟沙星根本不想买了。他看房没多久，北京房价就开始飙升，300万的房子一路涨到近500万。到了2018年底，氧氟沙星已经彻底放弃了——虽然影视行业的大震荡在2021年才爆发，甚至更早，从业者已经越来越难以为项目招商了。

春江边的水暖鸭先知。水寒也是如此。

2019年初，在公司入不敷出一年后，氧氟沙星离开了北京，在家人的安排下，去石家庄一家事业单位上班，年薪18万。此时，前女友已经大学毕业，但房子很快成为谈婚论嫁阶段的最大问题。

前女友提出在石家庄买房，每个家庭首付50%，婚后一起还贷。2019年石家庄房价均价不到2万元。对于两个只有土著的人来说，用“六个钱包”买房并不难。更何况沙星家的老房子刚拆完，40万也刚交了。

不过在氧氟沙星看来，风口已经过去了。石家庄的房子2019年年中一直在走下坡路。他劝女友先不要买房，婚后再搬去和母亲住。

争吵最终以分手告终。半年后，氧氟沙星与现任妻子结婚。自然，小两口和氧氟沙星的父母住在一起。至于卡里的40万，氧氟沙星借给了一个亲戚投资澳洲的光伏厂。

我老婆从事金融工作，对数据高度敏感，在不买房这件事上，赞同氧氟沙星的想法。至于孩子上学的问题，也是保持“无鸡不生”的统一。在两人眼里，父母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学业。

婚后，氧氟沙星只在买房这件事上动摇过一次。

那是2021年，楼市不断松动。一个亲戚找沙星要借钱买房——因为他知道沙星家没有买房。近几年来，很多亲戚来借钱买房。过了几次，我妈也问起氧氟沙星。要不要考虑买房？

一开始氧氟沙星陆续上门拜访，但很快就放弃了。这一次和大环境有关:新生人数越来越少，北方各省会多年来都是人口净流出。他判断自己以后在家里找不到接班人。

现在，氧氟沙星的梦想是在自己小区楼下开一家便利店，让退休的母亲看店。在他看来，这至少比母亲渴望退休后去别人家当保姆靠谱。

他喜欢武术。他小时候经常看金庸。长大后觉得自己最像金庸笔下的张无忌。他温柔善良。很多时候他愿意听从别人的安排，但在某些时刻会有自己的坚持。

决定不买房后，他少了很多烦恼。

5月19日，他在微博上看到三个热搜，分别是“专家不建议年轻人掏空钱包付首付”、“专家不建议”、“专家说买房比租房划算”，金庸小说的内容一下子蹦进了他的脑海。张无忌被灭虫人打了一巴掌后，默念的口诀是:比他强，清风吹山头；他从他身边穿过，明月照大江；他恶意，他邪恶，我真的很生气。